2012.4.26-27.30  2012.5.1-2 中國時報

討債株式會社13-17         【徐嘉澤】

 

     走進百貨公司,馬力哥左搖右擺的惹人注目,加上身旁又跟了四個黑衣墨鏡男子,更加搶眼。才剛進名牌店,馬力哥一坐下就說:「拿當季適合這個小姐的服飾來。」

     服務人員不敢怠慢,取了金色挖背低胸的禮服來,「鞋子,鞋子。」馬力哥指揮著,服務人員又拎了兩雙高跟鞋來。

     「你試試,試試。」

     我面帶難色,畢竟「YURI」離我好遠了,在酒店小姐的時候女人味的東西是必需品,高跟鞋也難不倒,只要把它當成一個工作,那麼再苦都能熬,如今只是為了打扮而打扮。

     我到更衣間換上禮服先出來讓馬力哥過目,才剛出來,馬力哥說著:「人家那件是低胸,不是要見你穿著束胸來見客,去脫掉去脫掉。」

     再進去更衣間,我看見裸背的她溫柔看著我,而鏡中的我又成了YURI,我穿上禮服後,細細撥著瀏海,將頭髮撩到耳後,我突然意識到馬力哥不會喜歡這樣的我,背上的圖案又恢復成男子樣。

     「穿這樣很怪耶。」我大剌剌走出來,「這樣我會覺得自己很像人妖耶。」

     「來,馬力哥來幫你。」馬力哥要我坐,他取出自己的小化妝包,他邊幫忙化妝邊說著:「我喜歡像你這樣有個性的女孩,加點妝很漂亮、沒上妝就像男孩一樣剛強,不過女人啊,不要那麼逞強,有人可撒嬌依靠的時候,就要個性可愛一點,你看看鏡子,現在不是很漂亮嗎?」

     馬力哥的話有魔力,當我面對鏡子,看到的是過去的YURI。我不再反抗YURI的出現,如果馬力哥要她出現,就算不是為了馬力哥而是為了別人。

     著上衣物穿上高跟鞋,「還不夠。」馬力哥搖搖手說著。馬力哥直接刷卡買單,拉著我又坐上車往髮廊去,「髮型要女人味一點。」他對設計師 說,我像個娃娃任人擺佈。髮廊設計師像歌舞劇中的稱職演員,所有光線似乎五光十色的從四面八方打落下來,設計師蹦蹦跳跳的從左剪到右、從上剪到下,拉拉兩 戳頭髮,喀擦喀擦,似乎賦予那些頭髮生命。連馬力哥都在一旁幫腔,「這邊剪剪。」「那邊修修。」「剪去男人氣概。」「增添女人味。」設計師突然一抖手中的 小毛巾,那些髮屑頓時消失無影蹤,層次差落的瀏海,加上染後的鮮明咖啡帶亞麻色澤,YURI的形象又更加鮮明。(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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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夠,還不夠。」馬力哥擺擺手指頭,叫來專業化妝師。這裡兩筆、那裡兩筆,像把手中調色盤調勻又往我臉上抹,拿出眉筆拿出假睫毛,一如進行工程改造。「來,眨眨眼。」化妝師說。一眨一眨就把自己給眨出顏色,當我再看鏡子裡,已經是加強版後的YURI。

     「成了。」馬力哥說。

     最後馬力哥把我送到華哥那,感覺馬力哥刻意不斷要促合我和華哥,但給我更重的感覺是馬力哥似乎要自己去對抗背後的藏鏡人而不願讓我捲進來,所以半託孤似的要旁觀者的華哥帶我遠離一切。

     參加完畫展在車上華哥對我說著:「和之前完全換個人。」

     「外表改變,本質上還是同一個。」

     「你說你自己還是馬力?」華哥若有所指,我不知道他是否也知曉馬力哥的計畫,只看了他一眼沒再開口。

     「你知道的,跟著馬力沒有結果的。」

     「我沒有要結果。」

     「我通常不會說太多,但這次算破例,馬力會因為你而死。」

     「什麼?」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會看到一些片段,短短的快速的,那些畫面大多沒有意義我也不知道發生在哪裡,但透過刺青我可以很清楚的把那些畫面 變成像電影一樣,像是我在觀看一場你主演的電影,雖然畫面還是斷斷續續,但一定有你。我曾經說過,今天不是我說了這件事情就不會發生,它一樣會發生,只是 會延遲時間而已。」

     「你看到什麼?」

     「他為了保護你,替你挨了一槍就死了。」

     我在車內侷促不安,華哥輕撫著我的肩膀說著:「相信我,遠離馬力才不會害了他。」

     「我不信,你說,我當時穿什麼衣服。」

     華哥輕觸著我裸背上的刺青,連我都可感受到一股電流不斷出現,感覺許多屑削般的畫面如糊掉的電視畫面吃吃刷過,「紫色西裝、銀色的……」他虛弱說著。

     「謝謝,我知道了,這輩子我不會穿紫色西裝,那馬力哥也不會因為我而死。」

     「不是這樣的。」(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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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要馬力哥為了我而死,到時我會先殺了自己。」我說。

     華哥笑著:「好吧,我認輸,這都是馬力要我說的。」

     「什麼?馬力哥要趕我走?」

     「一個人要另一個人走,說不定是因為他想留,又怕對方留不住。」

     「我不懂。」車外突然閃過一個身影,一個拾荒婦人翻著垃圾桶。

     「停車。」我突然大喊,華哥示意,車子緩靠在路邊。

     我跑向前,一腳的高跟鞋歪斜,索性兩腳一起踢掉往前跑,靠近拾荒婦人我才放慢腳步要把對方看清楚,對方抬頭好奇的瞧我一眼,我才知道世界沒那麼小。轉過身我才開始記得哭,就算我想忘了生活得比她更不好,才是正確的。

     華哥手上拎著一雙鞋朝我走來,「灰姑娘還好吧!」

     「魔法結束了。」我說。一刻也不留的把放在華哥車後的衣物給換回,「YURI再見!」我對自己說:「你太脆弱了。」

     我把頭髮抓成Power的模樣,嘴裡嚼著口香糖,那些妝全隨著水流遠。

     晚上回到住處,馬力哥看著電視,「回來了?」他說。

     「我回來了。」

     我希望這一刻的仙度瑞拉魔法不要消失。

     「好玩嗎?」

     「還不錯,不過那身衣服太彆扭。還是這一身自在。」

     「明天凌晨三四點汐止醫院還有一樁大債要去收,你早點休息吧!」

     「馬力哥你呢?」

     「也要去睡了。」

     「?休?。」

     「?休?。」

     過了好一段時間我睜開眼,望著那扇房門,想著為什麼要等人進來,我的心臟砰砰砰砰跳著,我躡手躡腳走出房門,站立在馬力哥門前,與他隔著 一扇門,我想像馬力哥正安靜睡著,如果我推開門就會看見馬力哥無防備而睡著的臉。我的手抵在門上,彷彿置在馬力哥的胸膛,門後隱約傳來他的呼聲,我退回那 隻手。跨過去可能就無法繼續以小弟的身分來守護馬力哥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想到華哥這麼說,我捨棄YURI身分的同時也該捨棄掉愛。

     窩回自己床上,抱緊枕頭要自己快快睡去,半夢半醒中似乎有人站在門口。(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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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作結合討債,一群人抬著待入葬的屍體行到醫院外抗議,那些經過選拔出來的少男少女開始繞著醫院唱哭調,冥紙漫天撒著,繞著圈的中央燒著的冥紙隨著初白的晨風飄散飛舞像每張紙上成坐著一只鬼。

     馬力哥讓一群黑衣男子當成人牆隔開醫院的保全,牆裡牆外一個做戲一個看戲,牆裡的人攆開電燈看外頭的哭劇,然後一些人早溜進醫院開始塞進 發放醫院醫療疏失的傳單,誇大的描述和恫嚇的語言,都是換取最大協商空間的條件。委託人堅持不讓死者入土也不焚化,要把屍體在這陳列直到醫院妥協為止。醫 院派公關出來談判,又沒有結果的回去。馬力哥不怕,他有的是人馬有的是這些人的時間,他只需要坐鎮指揮。醫院的人報警,馬力哥的律師秀出早已申請好的路 權,早用了不同人的名義足足申請了將近兩周時間。馬力哥的創意總是逼迫那些人屈服,最後賠償當事者一筆費用,而馬力哥替公司賺進了其中的半額。

     回程馬力哥帶我參加一場餐會,席間華哥也在,我避開他的眼神,我怕華哥一不小心又透露太多天機,我恐懼那些未發生但會發生的事,寧可無知的朝危險的地方一步一步走,也不要誤以為每一步的下一步就是懸崖。

     「欸,灰姑娘你的鞋還在我那。」華哥趁敬酒空檔在我耳邊說。

     「你喜歡就拿去吧,那不是我的也不用給我,拿去找自己的仙杜瑞拉。」

     華哥聳聳肩苦笑,「我就替你留著,有一天我會親自替你穿上。」

     餐會結束陪著馬力哥繼續趕場到酒店,才進去遠遠就看到「龍虎雙煞」在那,兩人說著:「馬力哥那麼晚了還來參加啊,這個時間不是應該睡美容覺?年紀大了,小心臉上的肌膚垮了。」

     「抱歉遲到了先自己罰三杯。」馬力哥先喝了三杯威士忌後說著:「不要擔心,我有定期去護膚還有做微整形,連醫生都誇獎我肌膚水嫩水嫩像只有二十八。要不要摸摸看?」

     龍哥虎哥趕緊推遲。

     馬力哥坐在龍哥虎哥中間邊吃點心邊開口問著:「你們業務部那邊如何?」

     「你沒聽說我們跳部門了嗎?」龍哥說。

     「什麼部門?」

     「反正跟你那個部門沒有關係。」虎哥答。(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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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會董事長走了進來舉杯說著:「平常公司裡開會大家死氣沉沉,今天就在這裡,另 外公司決定做職棒的贊助廠商之一,以後啦啦隊支援的那一塊就交給馬力來做,職棒那邊的交涉就給小虎來處理;然後貿易那邊要多增加一個菸草和化學藥劑的進 口,之前少量進口感覺市場還很大,還沒有飽和,所以現在要動起來,這就小龍負責。好好做,你們三個,我退休啊就輪到你們當家了。」

     龍哥虎哥趕緊舉杯謝謝董事長,只有馬力哥說著:「董耶,你看你底下有沒有好一點的人才,趕緊來接我的位置,我也想退休。」

     「馬力啊馬力,公司沒有你就是一灘死水,不准退休不准退休。」

     「董耶,我都老狗啦,早就玩不出新把戲了!」

     「現在公司正蓬勃發展是大家要一起打拼的時候,怎麼能退,你該罰該罰。」

     「好好好,我該罰該罰。」馬力哥又喝了三杯威士忌,開始傻笑著跟其他小姐開起玩笑,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馬力哥沒醉,他只是把自己裝成最 無害的樣子。酒會結束,我帶馬力哥回去,馬力哥在車上繼續裝酒醉著說:「Power啊,馬力哥跟你說啊,我啊,現在最大的夢想就是去巴黎學服裝設計。」

     「不是說要去日本留學。」

     「去日本是學影片拍攝,你懂不懂?也可以早上在日本隔天在巴黎啊!」

     「我懂我懂。」

     「公司業務你都熟了,就通通給你通通給你。」

     「馬力哥別說笑了,還是找其他人吧!」

     「不管了,年底,最晚最晚農曆年過後,我一定要退休、要辭職、要出國,欲位台灣飛出去,分かる?分かる?」

     「はい,分かった。」

     馬力哥整個人入戲的攤在座位上開始呼聲大起,「馬力哥?馬力哥?」我輕聲叫,他沉穩睡著。

     一人分飾兩角的馬力哥也不是鐵打身子,紅燈時我順著他的髮輕撫他的額頭,馬力哥的左手突然伸起握住我的右手,夢裡的馬力哥想到了誰,我把右手借給他,讓他好好入夢。綠燈行,我的心卻停留在原地,不行。(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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