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4.13中國時報

 討債株式會社4         【徐嘉澤】

 

     我開始感到害怕,不知道自己處在什麼地獄裡?走出大廈,外頭的冷風呼呼作響,城市大的讓我不知道該往哪裡去。馬力哥的故事還沒結束,但華哥已經氣力用盡才把往事掏了出來,如果要我面對過去,我又願意嗎?

     我沒得選擇,雖然華哥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但要聽這個故事,只能選擇被迫的答應。我躺在華哥偌大的床上,像接受心理治療的人,雙眼望著天花板的燈具,裡頭切割出許多我和許多華哥,在那些鏡面反射中,好多個我和華哥的影像相疊,如交纏、如擁抱。

     「以前馬力叱吒風雲,沒人敢惹事,有一陣子政府掃黑,馬力跟老大說黑社會也要轉型也要包裝,逞兇鬥狠也要用合法掩飾非法,過去的打打殺殺 只會更引起警方的注意,會造成組織的瓦解。成立公司,組織才可以永續經營。其他人哪裡懂得什麼公司運作,每個人都自由慣了,沒人吃他這一套。但奇怪的是老 大特別信任馬力,大概馬力很有手腕,把整個組織弄得有聲有色,從他底下的幹部就知道當時的組織有多龐大。馬力很鐵腕,有意見的那些人都被收回地盤,他很快 的在信義區收購一棟大樓,以非常快的速度成立了貿易和演藝公司,當時只是空頭公司,什麼事都沒做,底下的人做的還是跟過去一樣。這種過度期馬力睜隻眼閉隻 眼,時常召集大家精神喊話、開會,就真的把組織當成企業,開始逐層分工,大家都是粗人哪有人會做這些有的沒的,抱怨四起,但都私底下說說,他們知道馬力的 個性,被他盯上就跟死了差不多。」

     「為什麼我跟到的不是以前的馬力哥。」

     「以前的馬力哥連看都不看你一眼,連一百零八羅漢的等級都不夠。」

     「哼!」

     「那時組織開始流失一些人,他底下的那些人馬也開始搖搖欲墜,當時的老二是一個叫阿成的人,一直想出頭卻又被馬力給壓得死死。阿成當時找 了很多人要推翻馬力,這些人連成一氣但卻沒人敢開第一槍。阿成從『蛇貓啥洨』打聽馬力哥和一個小弟走得很近,同進同出,大家沒說破但都看得出來。馬力對他 特別包庇,口語滿天飛,黑社會在改革但是可沒連這個都在改革,老大雖然挺馬力的辦事能力,但下面的人沒人服。」

     「你見過當時和馬力哥走很近的那個人?」

     「Summer,他叫Summer,別人都以為他叫做『蝨母』,他愣愣的,但唯一的好處就是死忠,跟你一樣模樣。」

     「我不是蝨母。」

     「馬力在沒人敢對Summer怎樣,只要他落單就會被其他人數落嘻笑,說他靠『束懶覺』和『吼人幹』才能跟馬力那麼近,那些耳語傳到馬力 耳裡,要找人算帳,但Summer卻什麼也不說。阿成抓著這點開始到處搬弄是非,沒人要跟一個尬意查甫的人,但這樣還不夠,很多人覺得很丟臉幹嘛跟一個這 樣的人,阿成策劃底下的人在某一天……」華哥站起身來。

     「怎麼不說了?」

     「故事時間結束了。你休息會再走吧!我有事要出門了。」

     「幹什麼不把故事說完,這樣戲弄別人很好玩嗎?」

     「想聽?」

     「不聽幹嘛還在這裡。」

     「現在條件改變了,你過來抱我,我才講。」

     「你不是說你不搞同性戀。」

     「我不搞啊,但我想搞你。」

     「變態。」我大吼。

     「你可以選擇現在就走還是過來抱我。」華哥伸了懶腰,一付與他無關的態度。

     「是不是我抱了,你就會真的繼續講?」

     「如果你不抱,我肯定不會講。」

     「不准再加碼。」

     華哥只是聳肩,沒再說話。我走過去緊緊抱著他,他輕輕把我推開,躺回床上繼續說著:「你啊,和Summer一樣都太在乎馬力了,我奉勸你一句話,你越在乎他,最後就是越會傷害他。」

     「我不懂。」

     「不懂沒關係,總之有人跟Summer說馬力因為他而處境被人瞧不起,Summer堅持自己和馬力只是單純的兄弟,和你的狀況很像不是嗎?他卻開始疏離馬力,但越是躲著馬力,馬力幾乎失控也無力管理公 司,整個組織大亂,阿成趁勢坐上第一把交椅。但是只要馬力在的一天,那把椅子怎麼可能坐得安心。而馬力和Summer的關係時好時壞,馬力像是一只被撥亂 的時鐘,他再也沒辦法好好照著步調走下去,而且也讓老大困擾,尤其見到馬力為了一個毛頭小子昏頭轉向。當時阿成向老大提供建言,另方面是要穩固自己的權力 中心,派了自己底下的人……」華哥停頓。

     「不准賴皮又亂加碼。」我先發聲。

     「連撒尿都不行?」

     過了好一會才見華哥出來,他躺回床上閉著眼像睡著說著:「那一天馬力帶著Summer來我這說要刺青,Summer說他想通了,他不再畏 懼謠言,馬力在他心中只有大哥這個身分不會有其他也不可能有其他,他要我在他手腕處刺一匹馬頭,下面寫著英文M-A,L-I,C-H-E-N-G,馬立 成。你馬力哥的全名,我說這不能刺,Summer求我,我把馬力支開私底下我問Summer:『你可以為了他做到什麼程度?』他回答:『為他死。』我說: 『你該為他活。』那傻小子說:『我什麼都不會,唯一會的就是拿命去謝他。』」華哥睜開眼側過身輕輕將手靠在我身上,我沒推開,只感覺華哥非常有氣無力,像 是需要從誰身上補充一點能源一樣,他繼續說著:「跟一個傻子沒有什麼好說的,而且很多事情都注定好了,不是那一天就會是某一天,沒人可以改變,改變天命的 代價就是用自己的壽命來還。我不想為了Summer少了自己好幾年的壽命。我把馬力叫了進來,只說了一個條件。」

     「如果死了那刺青屬於你?」

     「那些是我用命下去刻出來的,你們的命數盡了,就該把屬於我的東西還我。」

     「然後呢?」

     「刺完後,我只對Summer說自己多小心。馬力問我Summer要小心什麼?我搖頭只說要多小心,他以為我不肯告訴他,他當時狠狠揍了 我一頓,大吼著:『你到底他媽的要Summer多小心點什麼?』馬力知道會有事發生,Summer不懂,阻擋在馬力面前,死命將他拉走。兩人走出大廈,一 輛車失控高速追撞過來,Summer做到他承諾的,他把馬力推開為馬力死,但馬力沒有做到承諾的,那刺青那張皮該是我的,馬力跟我決裂的把那張皮連著 Summer支離破碎的肢體一起火化了,他再難過這樣也不對,那張皮是我的。」華哥眼眶紅著。

     我開始感到害怕,不知道自己處在什麼地獄裡?但卻覺得華哥很可憐,像小時母親抱著我一樣擁著華哥輕聲說著:「我會遵守承諾,我死了,這張皮連刺青會一同還你。」

     「我好累,你有空再來,我想先睡了。」

     我替華哥拉上棉被,撥撥他的髮,看見他緊閉著眼不願再睜開,順著他的臉頰替他擦去剛剛的淚痕,「下次見。」

     走出大廈,外頭的冷風呼呼作響,城市大的讓我不知道該往哪裡去。馬力哥的故事還沒結束,但華哥已經氣力用盡才把往事掏了出來,如果要我面對過去,我又願意嗎?

     我的母親是一個只會依靠男人過活的女人,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在不同的屋子裡度過,每個家裡的男主人都不同,母親總是百般討好他們,卻又在不 同時間被趕出屋子。那些屋子都有共同點,空間小且油膩感,垃圾似乎永遠都清不完,自桌上自地板自廁所廚房都會長出垃圾,處在這樣的環境中我也常覺得自己是 垃圾。從很小母親就習慣拿我做戲給那些男人看,母親打罵我越兇,有時就能得到那些男人的關懷或鼓舞。一些男人會出來安撫母親,那是母親要的;一些男人會附 和跟著打罵,那也是母親要的。母親唯一不想要的,是我。(4)

 

http://news.chinatimes.com/reading/11051301/11201204130047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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